第三百零三章 黎明前的至暗

生活因你火熱 第三百零三章 黎明前的至暗

率先發難的是身處東海岸的紐約分會場，vogue母公司康泰納仕陣營中一位叫MelloneyLee的黑人中層對先前力挺過老章的編輯們咔咔一頓比劃外加俚語輸出，之后她又送了套皺眉、聳肩、攤手三連操作給鏡頭里老神在在的晏清，梅洛尼沒再繼續噴人，但智商上的優越感已通過其顏藝表達得淋漓盡致：“是我瞎了還是你們這群小婊砸都色盲？連黑人什么膚色也分不清？難道隨便套個魔王鬼面就能當成Iss.Y？”

面對層出不窮的質疑聲章雅夢并未做任何解釋,而是淡定地將網絡會議室里的古典背景音樂換成了yintheMask的說唱作品，這首《Afterbefamous》她是特意從尤為彰顯翁懷憬vocal辨識度的副歌段開始放的，斷點被卡得恰到好處，業已曝光身份的面具女士那空靈迷幻的女聲尚處在余音繞梁中，神秘男rapper絲滑且舒適的flow已盤旋縈回著無縫穿入旋律。

眾所周知，類似換背景音樂這一類操作通常是會通過公共界面投屏分享給其余會場的,就在IssacYen唱完第二句末的‘submissive’后，章雅夢便利用了召集人的特殊權限,于眾目睽睽下將bgm切成了《成名之后》伴奏版，但令人費解的是音響中街頭詩人的吟唱并未停止，直到她把帝都分會場的鏡頭拉近再放大，對準別在晏清衛衣領口的無線麥克風時，這會才有明白人恍然大悟。

耳聞目睹這招李代桃僵后，剛還群情激憤的場面驀地歸為闃寂無聲，不少心思活泛者已開始認真思索起晏清就是Issac一事的可能性來，因為無論是Iss.Y所獨有的隨性切分斷句風格，還是充滿非裔風情的抑揚頓挫低吟，甚至某些俚語國罵的特殊咬字習慣都被他拿捏得不差分毫。

待晏清唱罷短短24個bar的說唱verse再緩緩摘下面具后，過了好半天眾人才從瞠目結舌狀態里頭恢復過來，章雅夢的笑容經此一遭更顯天真有邪，依然不做任何解釋，她就一直靜靜望著帝都分會場由鴉默雀靜重回雀喧鳩聚,至于其余幾處也均是眾口囂囂遠甚之前，實時對講系統里英文、法語、普通話各類感嘆句式此起彼伏，光從滬海那頭亂飛而至的“臥槽”打頭驚呼便不下十聲。

“臥槽，原來放《魔王》是有備而來啊！”

“那可不！IssacYen純純的終極魔王！”

“臥槽，難怪《離騷》有句太子換貍貓！”

“清哥又不聲不響憋了一絕招！”

“臥槽好過分！連我們自己人都瞞？”

“所以現在是評估快瞞不下去了？”

“臥槽，因為周六要錄那個，快搞票去！”

“姜瑭賺大發啦，請了紐約說唱之王！”

“臥槽，明明lv最賺，一份錢雇倆大佬！”

“絕了，下回說清哥是外星人我都敢信！”

都說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大家看也看了、聽也聽了，面具女士LinaJungle的前男友晏清即IssacYen這條證據鏈通過大家的腦補慢慢變得清晰起來，線上聯席會開到此時整個已亂成了一鍋粥，甚至連原先態度保持一致的非裔中層內部都罅隙頻生，蓋因說唱本就是個beef滿天飛的圈子，西海岸的擁躉者跟東海岸常年彼此不對付，有時候引戰只需要一記略帶嘲弄的眼色：“瞧！他們頂禮膜拜的TheKingofNewYorkCity——說唱大文豪Iss.Y居然是位華國佬。”

“難以置信，IssacYen這種凌駕于技術堆砌之上的敘事性與感染力非常難以模仿——需要出眾的臺詞功底、全能的表演技藝、遼闊的音域跨度，我承認晏的表演精彩絕倫！甚至連flow都還原度極高,讓他冒充Iss.Y確實是一個很新穎的點子，但是章請相信我這招確實行不通…”

眼看事態有愈演愈烈之趨勢，Netflix公關副總監SusanaBerry趕緊站出來打圓場，這位出生于紐約卻在洛杉磯工作的非裔女金領算得上一華國通，可人總習慣拿自己最熟悉那套思路去揣測他人想法，精于營銷策劃的蘇珊娜話里話外都帶著幾分內涵木棉映畫在搞碰瓷宣發的意思：“雖然現在情況是誰也不清楚面具下IssacYen具體長什么樣，但目前基本大家都公認一點，他那身音樂才華除了培養自公立校園及布朗克斯街頭外，還有處重要來源——教堂黑人唱詩班！”

為了提高這番言辭的說服力，接下來蘇珊娜改用母語又洋洋灑灑著以英文長篇大論了七八分鐘，從歌詞中經常提及的多家紐約百年老店說起，偶爾她還將數位說唱OG對Iss.Y杰出藝術成就的美譽穿插進論據，甚至最后還引用了NYPD曾對IssacYen做過的一項心理側寫。

“該名與血幫瓜葛不淺的年輕說唱明星有著非常深厚的西方文學功底，從八首作品中明顯分析得出其具備相當之淵源的詞匯量及知識儲備，這一切或得益于紐約優越的公立教育體系，但更有可能因為他出生自中產以上的黑人信徒家庭，自幼能飽覽各類文史哲和宗教類書籍，而基督教信仰則讓IssacYen的精神世界頗為富足。”

“Issac是真正的街頭大文學家，東、西、南三岸再加中部所有的rapper都比不上他，那幫撲街仔滿腦子盡是些葉子、票子、大金鏈子、豪華車子、大屁股馬子，無與倫比的音樂天賦加上虔誠的信仰才成就了說唱詩人的不朽神話，二者缺一不可，據我所知晏似乎是無神論者吧，雖然您脖子上掛著十字架，而紐約街頭曾廣為流傳過這么一句話…”

毫無疑問蘇珊娜的發言給瀕臨分裂的非裔精英們指出條新思路，紐約分會場當即便有一名來自頂峰影業的中年西裝男挺身而出，以略帶花都腔調的普通話替她幫腔道：“BigSeanwaslikeJesus，butIss.YwrotetheBible，大肖恩像耶穌，但圣經是IssacYen寫就的。”

眼瞅著當完工具人后又空耗了近半小時，晏清心底已十分焦灼，萬萬沒想到馬甲莫名背負上的種族榮譽感居然恐怖如斯，他這時才深覺邵卿昨晚那些安排的明智，此刻正瘋狂以眼色哀求向話事人及其幕后黑手：

“啪！”

點了根煙，邵卿與晏清目光短兵相接，于無聲中討價還價數回合后，她終于嫵媚著撩發笑道：“就是諸位還想聽福音說唱對嗎？巧了不是，昨天我們剛好錄了一段，老章～”

“抱歉我一直在等明珠衛視李導的消息，他請某位重要客人去了，估計還得幾分鐘才上線，那就先看vcr吧…”

確認既定目標已達成，章雅夢也只粲然一笑，依然將節奏端得是從容不迫，但點開昨晚高媛所拍攝的視頻后，她還是把歸心似箭的晏清給放了出去：“清哥你趕緊忙別的事兒去吧～”

絲毫不擔心老章無法取信大洋彼岸那群將其定性為族裔之光的“同類”，如蒙大赦的晏清匆忙揮手作別完便一溜煙跑得無影蹤，可能絕大多數與會者尚未留意到這點，因為此刻大家的關注力全傾注給了視頻——開門見山就是一架立式鋼琴及安靜落坐于單人琴凳上的倆面具人，TheLadyinMask負責提供充滿贊美樂段色彩的教會和弦伴奏，IssacYen則以祈禱者之姿態進行著吟唱。

天命難違令我倍感心力交瘁

這正是為何我選擇不告而別離開你

璀璨星空，我困于囹圄無法與之共舞

進退兩難，我無法目睹愛人備受煎熬

游刃有余，翁懷憬奏出的鋼伴把gospelmusic那種亢奮感節拍、節奏性突出等特征呈現得淋漓盡致，除一字多調的即興唱法外晏清也沒再過多的炫技，說唱這種世俗的音樂體裁和肅穆的宗教主題被他倆巧妙粘接到一起，竟有種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的感覺。

我只管昂頭奮進余下交待給神意

或許結果遠沒我預想的那么糟糕

命運終將眷顧如你這樣的幸運兒

哪怕再難，只要熬過至暗時刻

我們終將于嶄新世界再會

“還記得《Fifteendaystogo》當時倚颯堅持要譯作《黎明前的至暗》，藝術家們總有不為時代所局限、迥異于常人的獨特氣質，后來事實也證明把gospelmusic與rap結合的確是嘻哈文化一個熱門發展方向，如果沒記錯，這三首福音說唱是在14年5月28號那天一蹴而就的，都五年半了，哪怕放到現在我也認為它是前衛和先鋒的，就是至暗得稍微有點久，都多少個15天了…”

最終vcr定格于摘下面具兩相依偎的晏清與翁懷憬身上，但這一次聯席會議沒再被沉默主宰，半路章雅夢悄悄開辟了間新會場，一位體型壯碩的白人老者被推流至主鏡頭中，此人蘇珊娜等死硬派非裔可不陌生——他便是波多黎各裔知名獨立嘻哈音樂制作人，同時還是匪幫說唱廠牌MoneyHustle聯合創始人：MarvinGomez，一通唏噓搶白完，八卦心難捺的老馬文試探著加了句：“欸，Lina人呢？我還從來沒見過她摘面具露真容的。”

“您來晚一步，晏倚颯找翁莉娜線下抱抱去啦…”章雅夢笑靨如花著把場面控得穩穩地：“馬文老師，我們大家都迫不及待想聽您講他倆過去的故事啦。”

“好說～好說，那就從這兩副面具開始吧，當時我在布魯克林玩街頭涂鴉剛嶄露頭角，正好晏清打算隱姓埋名搞波快錢，就求到我手里來了，他又不肯透露自己徒弟的身份，只講了個笨熊貓經過刻苦訓練成為絕世功夫高手的故事…”

顯然是之前壓抑得太久，老章的提議正中馬文下懷，視線隨意一瞥看到視頻里放在立式鋼琴上那兩副面具，各種街頭藝術家不為人知的成名前小故事他是張嘴就來：“然后我就根據他的描述忠實還原了一位時常困擾在自己過去里的功夫大師以及一只笨得要死的大熊貓徒弟…”

若是晏清還在外頭偷聽肯定得這么罵上老馬文一句，但從李寒鳶手里取過枝白玫瑰飛奔到KapokStudio門口的某人早已無暇分心，因為眼前難得一見的良辰美景更值得他去流連忘返。